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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选辑:守望乡野

时间:2012-03-25 20:55来源:转载 作者:王改瑛 点击:
守望乡野 王改瑛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我十分感谢诗人们把久远了的春拉得如此之近。 那是在三月,我是随了省电视台黄土地栏目组闻风而进入同川的。十里香风吹不断,万株晴雪绽梨花。一路上,未及见得梨花,已闻梨香,一辆辆一闪而过满载黄澄澄金梨的卡车

守望乡野

王改瑛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我十分感谢诗人们把久远了的春拉得如此之近。
  那是在三月,我是随了省电视台“黄土地”栏目组闻“风”而进入同川的。“十里香风吹不断,万株晴雪绽梨花”。一路上,未及见得梨花,已闻梨香,一辆辆一闪而过满载黄澄澄金梨的卡车早把香风拂遍沟沟岔岔。这个季节,是酥梨的黄金价,经过了一冬窖存的梨分外值钱。
  汽车经过奎光岭的时候,我们被壁立的两山夹在中间,司机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疏忽。一过奎光岭,竟是另一个世界了,那一簇簇、一蓬蓬、一坡坡、一面面被挺举着的雪浪随风而起,卷起千堆雪!这晶莹洁白的世界纯净得教人心疼,世间污垢荡涤无存,人间竟有这般雪国净土!简直能把人化了……。嘭……汽车猛然颠簸一下,撞得人头晕眼花,未等醒过神来,它已趔趔趄趄醉汉般直冲路边梨园,差点撞入万花丛中,亏得司机一个急刹车,才免遭横祸。这般平坦的路面,对面又无车辆,天知道它是睡意朦胧呢,还是在醉眼看花?闻讯赶来的梨家小伙赶忙跑出家门帮忙,并邀我们去他家喝茶。这农家小院早在春节就把梨讯贴在春联上,雕在门楣上,把梨香晾在屋顶上,储存在梨窖里。
  小院屋后便是梨园。梨田一片片都精耕细作过了,像篦梳梳过一般,一星半点杂草都不会漏网,边角末尾舒舒服服的,就像新熨过的衣服,平展展的。我真奇怪,巴掌大点地也值得这么精心,能打出几个金颗颗玉豆豆来?田埂上那些显然是近一二十年的梨树了,一排排黄褐色的树干挺举着蓬勃的树冠,赤条条精瘦,却十分地倔强,这正像同川人,认准一个理儿,不枝不蔓,一个劲地长,绝不三心二意。更远处那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该是唐梨吧?新枝旧杆七八条紧紧捆在一起,抗拒了几百年的风霜雪雨,依然枝繁叶茂。有的枯了,又抽出新枝,像一位久经风霜的历史老人,诉说着同川的历史。
  树下皮肤黝黑的老农用耙子般粗糙的手抚着梨身说,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人常说:“糠同川,菜代州。”同川四面围山,沟壑纵横,坡梁起伏。同川人靠几亩薄田实难糊口,于是祖先们看准这块背风向阳的风水宝地,从汉代开始植梨。我不知道两千多年前的梨农是怎样以一筐筐皮薄水大、汁甜味美的小黄梨换得一锱半铢、斗粮升米来繁衍生息的,只记得在七十年代,尽管同川梨换不来几个钱,往往疏于修剪,那些精壮的同川汉子,还是上坡下梁浑身是汗把梨从地里摘回来,用驴或自行车走上几十里驮出川去,在原平大街的冷僻处摆几个小摊,或走村串巷换得半斗高粱,一升白面;又舍不得住店,怀里揣了刚刚挣来的几块钱,摸黑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往家赶。一路上,藏在衣角的钱要捏上几次的,生怕一闪失给丢了。那时候,正是快要熄灯的时候,孩子们甜甜地睡着,女人盘腿在炕上,就着摇曳的油灯衲着鞋垫,心里七上八下地惦着汉子,盘算他的路程……。一听得细深巷口的狗吠,立即扔了手里的活儿,抿抿鬓发,披衣趿鞋,忙忙地赶到院门口,屏了气听,一听门外喘气声便知是自家“掌柜的”回来了。于是一边拉着门栓一边嗔怪着把汉子迎进院子,借着月光偷眼瞧汉子脸色的阴晴,是喜是忧,一看就知道了。若是“阴”天呢,她会边把炉膛烧得旺旺的,端了热腾腾的稀饭让汉子暖身子,边细声慢语地给闷声不吭的他解心宽;若是“晴天”呢?这时候是两口子最幸福的时刻了,锅上热腾腾的气还冒着,汉子边狼吞虎咽般吃着,边把一筐筐的喜悦倒出来,女人则看着丈夫的吃相,脸像盛开的梨花似的……
  就这样,同川人把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粮食一颗颗积攒起来,把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压在柜底,娶媳盖房,生儿育女,代代繁衍……
  直至80年代以后,直至县里采取“开笼放鸟,开笼撵鸟”的办法,那些习惯了上坡下梁、习惯了“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同川人总以为“好出门不如歹在家”,“省下的就是挣下的”。他们一旦踏上川外柏油路便不知所措,正像习惯了脚板走路,一上汽车就会“晕车”一样,外面的世界好大,朝哪儿走呢?该上哪辆车呢?好长一段时间,他们茫然四顾……但很快地,他们以同川人的精明开始占地摊了。一开始,三筐两筐,再往后是三车两车,再以后呢,同川的梨不够卖了,就三车皮两车皮地运、三船两船地倒,由做梨的生意发展为做水果生意;由本地到省城、到北京,甚至到菲律宾,飘洋过海,做起了跨国生意。同川梨树已不再是东一株西两棵的散兵游勇,成片成片的梨林织就了一个金色的同川,同川人亦摆脱了“巷深、墙高、烟硬、性倔”的窠臼,搞起股份制、集团化,大把大把的票子像同河般汩汩汇聚,同川梨树真成了摇钱树。
  深秋时节,我再次入川,层林尽染。黛色的坡梁让经霜的梨叶点缀得分外硕美,深红的树冠火炬般足以把寥廓的苍穹点燃,那一株株蓬冠劲枝昭示着丰收与骄傲。它们站成一种守望的姿影,但大山遮不住它们的视线。它们不再寂寞,不再孤陋寡闻,不再不知今夕何夕,它们活得非常充实。那一排排沉实的梨窖就是他们的骄傲,把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守望乡野,不急不躁,绝不好高骛远,看尽岁月风霜,人间沧桑,它们守望的不是贫穷,而是富裕!
  秋实而春华!

作者简介:
  王改瑛,原平三吉村人。1963年生,大学文化。历任《忻州日报》社主任记者、副刊部主任、《文化旅游周刊》执行主编、《忻州日报》副总编。在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新闻作品300余件、文学作品50余件。

 

(责任编辑: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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