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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川网-同川:隋朝时的铜川县,位于山西省忻州市,现分属原平、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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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沟北的枣花

时间:2009-09-29 11:21来源:转载 作者:王宝国 点击:
我们看见碧绿深翠之间,并无花朵,大家把对花景的期望与疑问的目光投向刘本勤。本勤不说话,示范地凑近枣枝。我们都如状而以鼻嗅之,以舌舔之,除了弥漫于大野中的浓烈芬芳,有一股清甜的香气直沁我们的脏腑

散文:沟北的枣花

 作者:王宝国

 

  “枣花开放时,你们还要来啊。”刘本勤扳住车门对我们说。
  我们望着刘本勤那殷殷的眼神,忽然看见他身后的沟北四月,梨花成阵,桃杏欲燃。静静展开着的桃杏果梨之花,于此刻静得快要喧嚣起来了,我们非常感动,应承说一定要来。
  沟北是中国酥梨基地——山西省原平市同川的一个部分。我五进同川,四至沟北,看到了梨枣树上的乡村。
  静静的四月天,梨花无言,梨花只管往树枝上堆雪积絮。如雪如絮的梨枝下,同川人站在特制的高凳上给梨花授粉,那精细的作为,那精细的情怀,同飞翔在身边的蜜蜂一样。梨花之下,精细的“蜜蜂”们讲述着同川。一条转成一个同字框的河流环绕着一带山塬72村的广袤大地,河名同河,地为同川。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原平“搭台唱戏”大改革风云中,同川酥梨名扬天下,之后,同川水果商走遍华夏,出了国门,名震东南亚。同川的故物与故事,对我证实着以前,又提问着以后,我跟随它们的悬念来到沟北。那是四年前任何花都尚未开放的春天,我只身一人,走上台(五台)定(襄)原(平)三角洲,当我伸手摘取树枝上头年留下的小红枣时,我觉得自己冉冉升腾起来,太阳与我的距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的近。我发现我已经登上了高处,同时就发现我脚下的高,已经被漫无边际的厚所淹没。这时,远山迤迤,四面明亮,面前有了沟北村。
  我和近午的阳光一起站在了沟北的一座青砖城门之下。城门上方有砖雕的“凝秀”二字,砖色灰白,像霜雪一样覆盖着深深的历史,我脱口而问:“这字是哪个朝代刻的?”倚坐在厚重的木城门之下的老太太们用淡淡的微笑回绝了我的问题,我看见她们身后的城门已有小半截埋入土中,却还在坚定地见证着自己曾经护卫过的乡村繁华。
  “唐朝。”一个淡定的然而中气充沛的乡村的声音回答了我。
  有一座唐朝的城门楼等候我,就会有唐朝的遗风迎接我。在一座古城门给人带来的信念中,我与乡村诗人刘本勤握手了。在我凝眸于“凝秀”二字时,刘本勤宿命般地路过城门下,而与我会合于“唐朝”。我住过了刘本勤的“南庐”小院,我读过了刘本勤謄写得整整齐齐的一部田园诗集,我又参观了刘本勤用锄头雕刻出来的“丘壑园”,我于今年四月同了他人一赏沟北梨花,我于是更加信赖沟北第一景,一座矗立在村庄里的古城门楼,它位于沟北一进村口左转处。
  梨花之后,又约了枣花。
  枣花是什么样的?我们一行人是来自“百里并无梨枣树,三春哪得桃杏花”(明朝兵部尚书王越诗)的塞外,我们在登上沟北的路上,努力地用想像将梨花与桃果杏花的明媚鲜艳剪裁加工,堆砌给枣花。
  我们的车子已经攀上了我当年感知过的那个四面明亮的脊梁般的高处,我曾伸手摘过上年残留的小枣的枣树枝就在我们的车外了,我们却只看到一片葱郁苍翠,而没有看到花朵。是刘本勤给我们报错花期了吗?我们赶至沟北,提出疑问:“这枣花……”
  南庐主人刘本勤对我们的疑问一笑而已。他端出一盘红枣,安静地放在他为我们专设的露天茶座上,仿佛枣花的秘密就埋藏在这上年的枣果当中。红枣的微苦的醇甜,沉郁的香气,绵细的肉质,都是它与生俱来的藏在骨子里的品质,它用自己品质性的深沉语言调整着品尝者的浮躁与急近。几颗红枣落肚,我感觉到肚子里有物沉淀,听到自己的身体与土地的亲密低语,我凝神于刘本勤的南庐小院。经一棵千年老槐树,过一条幽僻的通道,由后而前,一片明镜般的天空亮在眼前,一派风光远景收在眼底,便是南庐小院。小院当中站着两爿各两间的泥屋,一爿向北,一爿面南,将小院隔成一个二进院落。当此时季,北院种菜栽花,红翠怡人;南苑三桃两杏,芬芳弥天。南庐主人刘本勤与夫人住在北院,有朋自远方来,栖于南苑。南苑北院,泥土庭园,干净得能看见蚂蚁的足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阳光移动到中午,透过桃杏的繁枝密叶洒下来一阵明亮,一阵炽热,使枣花的悬案与枣果的暗示成为了一个玄机。

      下午,我们由刘本勤引领,来到枣花现场。
  出南庐,过村街,到村东之坪,便是一片枣林;几百年的老枣树虬根盘结于地畔土堰,近年来更新品种的小枣树在大田排成方阵。我已三次到这里行走,是为了参观刘本勤有名的丘壑园。
  三十年前农村改革,刘本勤的责任田分在此坪。务作了田地之后,乡村诗人刘本勤没有像其他农民一样荷锄回家,而是蹲在地畔,面对了地外的一坡丘壑地形。生在他身后的坪上的土地,是土地的豪门贵族,生就要受到人的隆遇。生在他面前的荒坡野丘里的土地,是土地的平民寒门,它的身份连土地二字都不得匹配,它是荒坡,是丘壑。它们不同的出身决定了它们不同的命运。刘本勤的心灵响起一个诗人和一个农民共同发出的奇异的声音,他手执锄头走下荒丘野壑。
  伸展锄头,对丘壑施行了第一个动作,他听到了手中的利器在荒土草根间发出的声响,他的心里发生了一个震撼:这是一种人对土地的特别叩问,这是一个诗人农民对命运的叩问。刘本勤从这声响中听懂了荒丘野壑对他的锄头的知遇与渴望,他的锄头再不能停歇。

  为之赋曰——

  芟荒除芜,改水聚土;整台修堰,栽花植树。如雕如刻,一锹一锄;亦亲亦爱,一草一木。连远构近,有出有入;梯高柱低,可仰可俯。曰勤曰艺,有道有术。卅年如一,朝朝暮暮,遂成丘壑之园,园盈百十余亩。
  丘壑园里,原来的荒坡野丘复杂地形,变成“天台”、“天盘”、“云盘”、“玉盘”、“东坨”、“北坨”……丘壑园成,遥远的沟北有城市游客往来不断,主要是来自省城的诗人、画家、摄影师。他们一慕乡村诗人刘本勤之名,二奔生态乡村丘壑园之奇,来到这里,看到坡丘之地被雕刻出了土上的艺术,造就了微型艺术园林;园中随形就势,曲折回环,台焉盘焉,木秀花繁。所有的宾客们都在惊叹着,流连着,他们用笔和镜头,将丘壑园与沟北的生态美带到城市,点燃了城市的乡土之梦。
  而丘壑园中,令所有宾客更为称赏的,是刻于土上的文字。在园中心的“天台”与“天盘”,分别书以“丘壑园”之名和“勤怡勤生”之铭。一个代表着乡土精神的字,刘本勤既已名之,又复铭之,大有“微斯字,刘谁与归”的架势。他以指代笔,以墨代铜,在泥土墙壁上写字刻字,又用纸板和塑料膜做了一块防风覆雨的保护牌,拿着它长年与风雨赛跑。
  来到沟北的众多宾客曾对刘本勤说过:沟北一定会被人开发成一个生态旅游胜地,你的丘壑园便是旅游胜地的一个龙头,一个核心。刘本勤经营沟北的土地之外,经营着诗,他的年收入只在一个四位数之内大小伸缩,城市朋友的话,让他平静的心起了波澜——如果有钱,丘壑园上应该有一块可以刻字的石头,奢侈点的话,还应该在“天盘”之上立一座凉亭——刘本勤动心地想。清贫可以是乡村诗人刘本勤的状态,却不应该是他的必然。他完全有理由在字石头与凉亭之外想得再“奢侈”一些。
        铺天盖地的花香,浓烈地沁入我们的心脾,枣林已在眼前。我们一行人停住脚步,人人都作贪婪的深呼吸。我们看见碧绿深翠之间,并无花朵,大家把对花景的期望与疑问的目光投向刘本勤。本勤不说话,示范地凑近枣枝。我们都如状而以鼻嗅之,以舌舔之,除了弥漫于大野中的浓烈芬芳,有一股清甜的香气直沁我们的脏腑。枣花,原来只是腼腆地深藏于浓绿树叶中非常纤细的点点小黄蕊,哪有梨杏果桃之花那般明媚鲜艳、灿烂繁华!我嗅着枣花,深切地知道,枣花无花,却有最浓郁的芬芳;枣花的芬芳,出自于骨,是一种血。花季到来,它用心里的血液,用骨髓里的力气,为人间散放芳菲与香甜;花季过了,远未散尽的重积而深藏的芬芳,遂结为酣甜醇香、可食可药、可存可放的枣果。枣花,从花到果,自始至终,敦厚朴实,香透人心。
  我把自己的脸从枣花上移开,我蓦然看见默默站在身边的刘本勤。刘本勤对我们微笑着,他眉宇平和,面容和善;中等偏低的身材,略略佝偻;开阔明净的前额,略略低倾。这个经营着一所南庐,创造了一爿丘壑园,写下许多田园诗的人,是一个朴实而谦逊的人。他谦逊得近于卑怯,朴实得近于暗淡,却于朴实中富蕴其香,香甜醉人;于谦逊中深藏其坚,坚如枣核。沟北的刘本勤,诗人的刘本勤,不正是眼前的枣花么?
  我从刘本勤的头顶抬起目光,只见枣花的芬芳馥郁蒸腾而起,将天上的太阳光熏得徘徊在半天空,半天空里翻滚着光华的旋涡。从枣花现场再往南走,便是诗人刘本勤的丘壑园。负载着树木之花的土地,它自己也在开着花,开着四季不谢的乡土之花。

 

原载《五台山》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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