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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建华、李晋贵 人生逸事及其他

时间:2013-01-17 10:20来源:转载 作者:李旭丰 点击:
白建华、李晋贵 人生逸事及其他 ■李旭丰 2012 年的春天和秋天,照常是春华秋实的时段。就是这段让人最为留恋的时光中,有两个人静静地离开了我们。一个走在春天的清明时节,一个走在秋天的重阳节后,都已年逾八旬。不过俩人的生平行迹并不相干,一个是原忻

白建华、李晋贵 人生逸事及其他
 


■李旭丰
 

    2012 年的春天和秋天,照常是春华秋实的时段。就是这段让人最为留恋的时光中,有两个人静静地离开了我们。一个走在春天的清明时节,一个走在秋天的重阳节后,都已年逾八旬。不过俩人的生平行迹并不相干,一个是原忻州地委委员、宣传部长,属国家地师级领导干部;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是真正的草根。一个于20 世纪50 年代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是地道的老资历知识分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只能猜不会写,是纯粹的文盲。一个是吕梁兴县黑峪口人,一个是原平市都庄村人,互相间生不相识,死而无缘。

    人生何处不相逢

    把白建华和李晋贵的姓名放在一起,盖因我和他俩都有过一段相处与交流,他们的离去都引起我久久的沉思。

    我曾多次地思考过死亡,尤其是年过半百以后,不由想到生命的归宿,进而想到死亡和死亡的过程,包括死亡的细节。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中,是忌讳说死的。鲁迅说,人家生了孩子,你说这孩子长命百岁,人家欢喜;你说这孩子将来总是要死的,一定会招骂。实际上后者在讲真话,但人们喜欢吉利。佛教不惧死,其教旨认为死是一种解脱,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从过程上看,人一生下来——”的第一声是哭,明示了生的痛苦;走的时候,周围的亲人在哭,本人甚至来不及哭,因为整个身心比哭还要痛苦。从生到死,由痛苦中来,再从痛苦中走,一路上经历大大小小的痛苦是绝对的,幸福是相对的,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轨迹。生的有限,与生之前和死之后的无限,构成人们零距离体察生命之价值与意义的起点和终点。

    我是个不善于接近领导的人。做惯了新闻,与人相处喜欢平视。认识白建华部长,也只是工作上的数次接触,过后彼此漠然,感觉似乎很远很远。要说不能忘却的,是上世纪80 年代后期,报社由秘书处主管转至宣传部主管,第一次见面会上,白建华讲了话。他首先介绍自己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这一开场白,与在座人员拉近了距离。在谈到记者的视野和素质时,他给大家背诵了左思的一首诗: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意思是长在涧底的松柏,再高也高不过山顶上的离离小草,希望大家有机会的话,创造一些出去学习的机会,提升自己的同时提升办报水平。这些话让人们眼前一亮。

    与李晋贵的认识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农民,简直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此前没有过任何接触。1973 年秋末冬初,原平县委整党办公室组织农村工作队,我那时是工代干,也被抽调到农村下乡。工作队的主要任务是与社员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同时,加强党的建设,调整领导班子,搞好生产。一个刚刚20 出头的小青年,曾经享受过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没想到地位一下子翻了个个儿。房东是一位老实巴交的老农,与我们形同一家。生活上每天挨门挨户全村派饭。有一次大家正在谈什么,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我们随即让座。来人看上去40开外,很瘦,但很机灵,往地下凳子上坐的一刹那,顺便把整个屋子扫了一圈。上身穿一件很古的浅蓝色土笨布对开上衣,两指头间夹一支纸卷旱烟,猫着腰,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对方的神情。我一开始猜想他是来反映情况的。结果不是,跟我们家长里短聊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的第一印象,这人脑子好。

    从心路之遥到零距离认知

    萍水相逢不一定能有缘分,而缘分常常始于萍水相逢。

    跟白建华交流,是他退休以后。大家在一个大院里,有时我写点东西,常常引起他的注意,一来二去,交流得多了。有一次,我写的一篇题为我们真的离不开儒教吗?的思想评论,人民日报社研讨会获奖后在《忻州日报》连载,因间隔时间较长,他在院子里叫住我,问为什么没看见下篇,顺便谈了对文章的评价,希望我多写点类似的文章。有了第一次交流,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后谈的话题就很广泛了,社会发展、生活质量、学术前沿,有时探讨得很深入,很认真,很受启发。

    白建华在宣传部长的位置上一蹲十几年,直到退休。他的退休生活恬淡自安,倾心于顺其自然,顺应历史,顺乎潮流,人为的事不做也罢。20 世纪赵紫阳当中共中央总书记时,其中一个赫赫有名的秘书正是白建华的大学同班同学,这个同学趁工作之便来忻州看他,很快惊动了不少人,但他依旧不张扬,不谈及。我问他,你提过什么要求吗?”“提那干啥?

    他的超脱与低调,人格上的厚重与思想上的敏锐,似乎与中国人民大学实事求是的校训与学术传统不无关系。

    2002 年中国人民大学举办65 周年校庆,他邀我一同去参加。一路上,我既是同伴,又负责照料他,有时间可以长谈。他在谈吐中不时流露出对大学诸多老师和同学的怀念。老师中如甘惜分、方汉奇、冯其庸等,这些人如今有的是中国新闻传播学领域泰斗,有的是文学界著名专家学者。1992年战争时期在新华社晋绥分社工作、采写和编发过如刘胡兰英勇就义等重大新闻稿,建国后转至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从事新闻传播学教育的甘惜分教授,来山西朔州、忻州、吕梁等故地重访,白建华这时已经退休,但他依然参与接待并亲自到车站迎送。他还谈到大学期间的反右,好多资深学者优秀专家备受迫害甚至致死……校庆期间,我随他参加了他们同班同学的聚会。

    大家看上去虽然都已70 开外,但气氛却似当年学生时期,相当热烈,笑闹着,争论着,海阔天空,快活地享受着。当然也有伤痛的话反右,有的同学受了伤,影响了大半生……比起白建华,李晋贵的生活轨迹自然属于下里巴人一类。我正好包他们这个小队,他与房东又是近邻,互相慢慢熟悉。村里人好像很不把他当回事,因为他毕竟出身于富农家庭。但其整个家族人缘很好,其父从土改到历次运动,从未受过任何冲击,村民十分敬重。他本人给我的感觉:聪明,坦诚,小心翼翼,豪爽刚正——将几种具有反差的心理过程浑然统一于一身,让我刮目相看。但我必须保持距离——当时正是批林批孔,什么都往阶级斗争、阶级分析上拉。他好像看出我的心事,不谈正事,往往东拉西扯,好像很随便。不过每次他走后,我回味他的所言所指,似乎很有寓意,甚至在暗示我。他说有些下乡干部很会工作,工作也做了,还落下个好人。有些不解决问题还随便训人抓人打人,临走时被堵住不让出村,很是下不了台。这些全是常理,若从贫下中农或普通人嘴里讲出来,很是正常和友好。但以阶级观点分析,从一个农业劳动者口里说出来,可了不得,是大是大非,心头不禁一震。不过想来想去,总是感觉不出他有什么敌意,又是长者,日积月累,防范之心渐释。有时,我在公众场合向他问候致意,他显得待理不待理。我问他为什么不理我,他说以后对着人不要和他说话。我请他说明理由,他说怕影响我。这使我更不自在,好像真和他搅在一起了。下乡一年我回到县城,双方别来无话。

    细想之,白建华视我不以官场寒暄和套话,李晋贵视我不属于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一个不因曾经的官员自居,一个不以身为草民而自卑。抽离了那些个别和特殊的形式之后,剩下的只有共同的人性之美,生命之美,真知灼见之美,在美的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且高贵与卑贱向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些旧时王谢哪里去了?那些所谓的龙脉和龙子龙孙哪里去了?当封建主在普通农民面前说,他是天生的主宰者时,他也知道这是不真实的,如此这般只不过总想借助钟馗,来唬一下蒙一下。

    生命之尺与魂归何处

    人之一生,最牵肠挂肚的,往往是生养之地。这里维系着一生的起点,有父母与故土的亲情恩养,有融化在血液和骨骼中的文化基因。

    白建华对故土的情怀,更多地体现在对家乡教育和文化传统的追念上。山西兴县黑峪口是一个在当地有较大影响的村镇。黄河流经兴县82 公里九大渡口,黑峪口为最。渡口与陕西神木县盘塘镇隔河相望,人口繁杂,店铺林立,设有税卡,常驻军警,筑有碉堡炮楼等,是晋陕两省物资流通的水陆码头和重要通道。

    黑峪口的影响之深,除了浓厚的商业传统,还在于孕育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教育传统。外地人到这里,流传在耳朵里的,不仅有商家的喧闹,船工们的号子声,还有学子们的琅琅书声。明清以来,举人、贡生、侍中等不乏其人,清末民初,进入清华北大的学子也不新鲜,开放、民主、进步的气息辐射四方,村里省部级干部就有六七位之多。

    就是这样一个村子,在土改过程中,由于极左路线的影响,元气大伤。他谈到,村上有一个叫刘象坤的开明绅士,为共产党和抗战做过不少事情,批判会上被积极分子当地主恶霸当场打死。他的儿子1932 年入党,因为出身问题被开除了党籍(20 世纪80 年代平反恢复)和公职,为了与父亲划清界线,也可能是怕他老子活受罪,夺下民兵手里的步枪在父亲身上捅了两刺刀。尸体被人用绳子拖着,扔进黄河里。刘象坤的哥哥刘少白是前清的贡生,山西大学毕业,由王若飞和安子文介绍入党,担任晋绥边区副参议长。当时陕甘宁边区两个开明绅士,一个是李鼎明,一个就是刘少白,这时也被揪回来斗争。多亏惊动了在陕北的毛主席,把李井泉叫到陕西批评了一顿,才算没事了……对社会进步的期冀,对公平与正义的崇尚,对文化与教育的深情……他的谈吐,总是含着一种隐隐的忧患意识。

    当时的村党支部书记叫刘玉明,红军东渡黄河时入党,做了不少工作,也被列入斗争对象。打耳光,锥子扎,棒子打,有个后生用石头冲他脑袋砸下去,没死,另一个积极分子拿起棒子再打下去,遂应声倒地,人们用绳子拖到黄河边,没想又活过来,几个积极分子向胸脯上再扎两刺刀。这时有人说,吃上人心能治病,跳下河滩用刺刀将心掏出来,用布包好,竟在炉子边焙干吃了……我忽然想到鲁迅小说《药》中夏瑜被杀,买人血馒头为儿子治病的华老栓……我们陷于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无语……有道是生命诚可贵,贵于几何?贵在一次?贵在创造?贵在无情?贵在续断?……上下数千年,亿万年,无数年……生育着,死离着,延伸着……浸透着千千万万的不幸和有幸,镌刻着无以丈量的记忆与忘却……与李晋贵的再次接触是近30 年以后的事。一天,我接到电话,对方说是李晋贵,这使我又惊又喜。他说有事想请我帮忙,不知帮不帮。我说能帮一定帮。他说农村电网改造,儿子帮工被电杆压断好几根肋骨,住院没人管。我说这等事需由法律去裁定,表示愿为咨询。咨询律师也是这种说法:一是承包者负责,二是村里负责,还加了一句肯定赢。我把咨询结果告他。他说他不想打官司,只想要个说法要个公道。这使我大为惊讶,一个很不富裕的村民,能赢而不去赢,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襟怀?以后的结果不是我帮他,而是他教育了我。

    次年第一次重逢。我看他老了许多,但比过去开朗了许多。我问他农村形势,他说,现在有吃有穿,什么都好,就是社会治安不好,能跳墙进院偷东西,不像毛主席那时候。我说,你们家当初被分了房分了东西,你还说好?他说,那是社会潮流,不是咱一家,我这个人公道,甚是甚。老人像一本读不完的书,让人越发品之不尽。据都庄村碑记,该村先人于南宋年间由中国西部陇西郡迁入,原平滹沱河两岸、同河两岸,定襄、五台等地很多李姓后裔,竟然能从都庄村找到源头线索。陇西郡在古代属于名门望郡,可以上溯至李广,老子,颛顼……老子抱朴守拙、处其厚等文化基因,与拼搏进取、改革创新等现代理念之间究竟在演绎着怎样一种关系?是对立?是对应?是相容?是太极生两仪时太极图中那两条黑白相依的鱼之神韵?……

    2009 年,他打电话给我说,村里上报低保名单,他老两口年届八公致残,市残联发了残疾证,所以也在内。后因其他人有了事,他被拖累了。我一听是政策上的事,吃不透,给老汉寄了点钱,算是给老人家消消气。没承想数月后,老人托同村在忻州市医院的退休大夫李巨鸿把钱原数还回。我心里明白,老人是个有自尊的人,他要的是国家的温暖和公道,而不是个人的恩惠。2012 年开春,传言老人病卧家中,我电问低保之事,回说没有。之后听说因老伴糖尿病住院花了钱,没钱再为老汉看病,硬是在土炕上躺到清明节不治而死。一个坚守善良和自尊的人,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拿得起放得下,悄然走完他最后的善良和自尊……

    人,总是要走的,那些行将上路的人们,对于一切都不重要了。放下的,倒是活人心中的位置。白建华的走显然是平静的,生前故旧送他的挽联上写有松柏气节等字样,他的走更像行将下山的落日之旅,越接近归宿,留在身后的影子越大越远越长……李晋贵是默然的,据说家中为了节省开支,已经用泥把他起来(即封闭起来),等将来与老伴一同下葬。他还在院子里,直面人与自然的风风雨雨,用他特有的人生理念,用他那一字不识的文化……(作者系忻州日报社高级记者、忻州市经济发展研究会会长)

原载忻州日报文化旅游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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